奇怪的梦
“别……”站稳之后,她像被烫到般松开手,重新捂住脖子,声音嗡嗡的,“还有….”目光怯生生地瞟向约翰的方向。
克莱恩转头瞥了眼,约翰正背对着楼梯,仿佛对湖边那棵大橡树产生了浓厚的战术研究兴趣。
他收回目光,军靴踏上一步台阶,俯身凑近她耳畔。
她下意识往后仰,后背抵住橡木楼梯扶手,手撑在他胸口,隔着衬衫,他的体温烫乎乎的,是发动机刚熄火后,引擎盖还在散热的烫。
“昨晚,”他的气息烧过她耳尖,痒得她缩起脖子。“你咬我了。”
话音落下,俞琬的指尖在他胸口蜷了蜷,军装衬衫被抓出一朵花。
“叁次。”
“我没有……”她声音发飘,只盯着他衬衫的纽扣,压根不敢抬眼。
昨晚到后面晕晕乎乎,这么一说,她的确记得某个瞬间牙齿碰到了什么,硬硬的,大概是他的手指,也可能是别的,她真的不记得了。
后半段的记忆是一片暖黄色,有触感,有温度,有声音,但画面全是雪花点,像被调错了频道的收音机。
“你骗人。”明明是指控,却显然底气不足。
克莱恩没争辩,只是解开领口的铁十字勋章,修长手指勾住衬衫领子往下一扯,喉结旁赫然印着一枚已经结痂的齿痕。
紧接着翻转左手,虎口处一道新月形咬痕清晰可见,右手袖扣往上推了半寸,手腕内侧还有一道,颜色最浅,可齿痕最清楚。
俞琬双目圆睁,怔怔盯着那叁道牙印,一时不知该先震惊咬了他这么多口,还是该震惊,他居然把这些牙印当成勋章一样展示给她看。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咬的了,她在记忆里飞速翻了一遍那些胶片,全是散的,除了被一次又一次顶到云端那一瞬的空白,什么也看不清。
想是这么想,指尖却鬼使神差地触上他喉结旁的伤痕,又像触电般缩回去。
“我不是故意的。”她闷闷挤出这一句。
说罢,女孩把脸别到一边,只留给他一张绯红的侧脸,“你昨晚,你也….”话到一半突然咬住唇瓣,她忽然意识到,这简直是在帮他重温昨夜的细节。
“也什么?”他微微抬着下颌瞧她,像只舔爪子的猎豹,满是好整以暇。
她气鼓鼓地转回来,腮帮子微微鼓起。这个人坏极了,就要等她亲口说出来,昨晚上了一次当,今天不会再上了,她还没说什么,他倒告起状来了。
越想越委屈,突然抓起他的手掌,啊呜就是一口。
“啧,咬上瘾了。”克莱恩剑眉微挑,却纵容地将手摊开,“随便咬,咬到气消了为止。”
他当然知道她昨天给他折腾狠了。
女孩唇瓣撇着,一时不知该生气还是该好笑,哪有人求着别人咬他的。
末了,只是牙齿压在他手背上,压出一个浅浅的印子,像炸毛的小奶猫示威般啃你手指。
“几点了?”她恹恹问。
“十二点。”
杏眸瞬间睁大,想要说“你怎么不叫我”,又讪讪吞下去,耳朵红得像颗小草莓。
“那你…”你不去统帅部了吗?
金发男人显是知道她要问什么,“去了,刚刚回来,等会儿还得去。”
阿登森林的战况从凌晨开始趋缓,盟军的攻势在巴斯托涅以北被挡了下来,他对约德尔大将说的是,需要取一份落在书房的作战地图。地图确实在书房,汉斯可以来取,可他叫他盯着电报。
他不会告诉她,他只是不想错过她醒来时的所有表情。
金发男人把她扒在扶手上的指尖掰开,包在自己手里,一路牵到餐厅。
格洛弗不在那里,昨天动静太大,今天又专门叫了仆人收拾,老人大概在早餐时,就识趣地退到了某个看不见的角落,也许是厨房,也许是储藏室。
而约翰依然纹丝不动站在沙发旁。
“先吃饭。”克莱恩命令道。
仆人把忌廉蘑菇汤热了,汤面上浮着几滴橄榄油和一小撮切得极细的欧芹碎。俞琬双手捧着碗,吹了吹,低头抿了一口。
克莱恩斜倚在胡桃木餐具柜前,端着杯黑咖啡,看着她喝汤的样子,睫毛垂着,嘴唇碰到碗沿时微微嘟起,像在溪边饮水的小鹿。
思绪飘回阿纳姆废墟里,他躺在担架上,浑身是血,她蹲在他旁边,用一块脏兮兮的纱布擦他脸上的血。
她那时表情和现在一样,专注认真,像在做这个世界上最自然的事,他喜欢她这样。
“今天别去了。”他开口。
她鸦羽似的睫毛抬起,瞳仁在正午日光下变浅了些。“可是….我下午有手术的排班。”
“不休息了?”
“休息够了。”
男人深深看她一眼,他女人现在连下楼梯都要扶栏杆,还偏偏喜欢逞强,像是不上一天班,家里就会马上揭不开锅一样,沉吟片刻,答得干脆。”行,正好搭我的车,约翰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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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车时,克莱恩看见女孩已然换了一件高领毛衣,领口拉到下巴,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头发也放下来披在肩上,遮住了耳朵。
她把自己裹得像个还没拆封的礼物,包装纸很厚,蝴蝶结系得很紧,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可他当然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他亲手拆过,红痕从锁骨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腰窝,从腰窝蔓延到……他昨晚亲手留下的。
“热吗?”他哑声问。
“不热。”女孩几乎脱口而出。
“车里暖气开这么高,你穿高领毛衣。”男人语气平平的,可里面的揶揄几乎要溢出来。
“我脖子怕冷。”她答得飞快,可这理由出口时,连自己都不信
克莱恩目光悠悠黏在她耳后,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轿车停在台阶下时,他伸出手,把女孩散在肩上的头发拨到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她耳廓,那里还是烫的。“下班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