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斯特丹的列车
  只要走上去,就能活,只要活下来,就还有机会,等他回心转意,等他发现我的好,等他……
  等他什么呢?这念头让她几乎要笑出声来。可笑声还没溢出喉咙,就化成了滚烫的泪。
  不会的,她对自己说,他永远都不会看见真实的我,因为真实的我,这个来自西西里渔村、爱跳舞、爱热闹,想要被真心爱着的利达。从来就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
  她的手指缓缓收紧,再收紧,那张印着帝国鹰徽的车票变了形,最终被攥成一个皱巴巴的纸团,然后,她松开了手。
  纸团落在地上,弹跳两下,骨碌碌滚入月台的缝隙里,消失不见。
  女孩抬手,摘下了祖母绿耳环,那是君舍送她的第一件礼物,他说这颜色配她的眼睛,耳环被摘下,坠入黑暗,接着是胸针、手链。
  每丢弃一件,心就被剜去一块,却也....轻了一分。
  利达转过身,背对着黑色列车,背对着那个男人,开始头也不回地往回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叩击声,一步,两步,朝着来时的方向。
  再见,奥托。
  虽然可能活不过交火里的下一颗流弹,但至少这一刻,她踏出的每一步,都只属于她自己。
  柏林专列的汽笛在此时拉响,声音悠长而哀伤,像是在为谁奏响终曲。
  呜——
  女孩抬手,深吸一口晚风,狠狠抹去脸上交错的泪痕,拢了拢长发,步伐更稳了些。
  西西里有阳光,纽约的摩天大楼之间,西班牙的海岸线上…或许也都有阳光,有舞台,在那里,没人在意你曾经是谁的谁。
  而这个世界,真的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