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后的狐狸
  雪花像被撕碎的羊皮纸碎片,慢悠悠地从铅灰色天空飘落下来,染白了整个城市。
  出院手续是海涅曼医生亲自签的字,把钢笔插回胸口袋时,他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克莱恩的腿。
  “你可以走了。”他在门口顿住脚步。“文医生,盯紧他,别让他跑。”
  克莱恩从窗边转过身来,如今他的右腿只是落下去时膝盖会微微弯一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了。
  女孩手里还捻着迭好的病号服,那是他穿过的最后一件了,男人伸手把病号服从她手里抽出来,随手扔在床上,再稳稳扣住她指节。
  “走了。”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一辆黑色奔驰,顶上糖霜似的覆着薄薄一层雪。
  克莱恩拄着拐杖走出来,汉斯想扶他,却被一个眼神制止,他独自拉开车门坐进去。
  可就在离车门叁步远的地方,女孩却脚步一顿,后颈浮起一阵凉意来。轻轻的,像被蓬松的狐狸尾巴挠过去——那是一种毛茸茸的、带着狡黠笑意的注视,不疼,但痒,痒到骨子里去。
  脚还往前走着,心却踉跄了一下。
  像走在平坦的路上,忽然踩到了松动的石板,身体跟着晃了晃,虽然勉强稳住,却还是不知道那块石板下面是空的还是实的。
  她本能地回头望向医院大楼,那种感觉莫名熟悉,像在巴黎的小诊所,像在阿姆斯特丹红十字会院子里甩不掉的目光。
  可这次又多了点什么,那视线更冷,更硬,让她指尖都跟着发凉。
  街对面是一排斑驳的老公寓,窗户都拉得严严实实的,只有一扇窗户开着条缝,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风吹过来,冷飕飕的。
  “文。”克莱恩的声音从车里传来,“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