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种子
  “直到死的时候,他们可能还没有从那种重复的工作中缓过神来,只是在想下一批部件怎么还没到。”
  “其他那些和有毒物质待久了,整个人都变得呆傻的;天天被监督、鞭挞,结果变得喜怒无常的;为了宣泄情绪,变得酗酒、好赌、打人的……”
  “再怎么温柔而坚强的男人,一旦进了工厂,他都会变得像所有工人一样。”
  门诺夫顿了顿,露出一个苦笑:“我以前是个『体面人』,做些书面工作。我的生活虽然不算奢侈,但也算得上精致,直到几年前,办公机器把我赶去了工厂。”
  “工人的收入不低,甚至比一些看起来体面的人还高,我的妻子最开始有些不开心,但还是適应了新生活。”
  “可我没有適应。”
  “我一看到她像过去那样平静,我就想要打她,一想到我的孩子在学校里安心学习,而我要拼命工作,我就感到愤怒。”
  “这些情绪我平时完全可以压下去,可我工作得好累、好疼、我想要回家没人叨嘮我,我想要痛痛快快地喝酒……”
  “我染上了酒癮,醉酒后还会打我的妻子和孩子,他们开始怕我。”
  “你明白吗,她们就像看著一只怪物那样看著我,就好像我已经死了,只剩一个披著皮的怪东西站在那里。”
  门诺夫的音调猛然高了几分,但他又很快压下了自己的声音,继续以平静的语气阐述自己的过去。
  “一个持家的女人,很好,但一个在你累得快死的时候嘮叨的女人,真的很吵,尤其是她开始嫌弃我的酒味、嫌弃我的粗暴,可她的一切都靠我,她有什么资格嫌弃呢?没有她,我也能活得很好。”
  “我嫖娼了。”
  “她一开始是不敢置信,在发现我那天还喝了酒时,更是愤怒了起来,像只张牙舞爪的老猫,她拍打我,抓挠我,对著我吵闹,所以我打她。”
  “她受了伤,孩子也受了伤,伤得很难看,两个人都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