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浮出水面
林北玄没有动。“我不是来喝茶的。”
“我知道。”林正弘放下茶壶，靠在椅背上。“你是来问那笔钱的。”
林北玄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没想到林正弘会直接说出来。这说明林正弘知道他会来，知道他会看到那笔转账记录。
“那笔钱，是你转的？”
“是。”
“二十一年前，五百万，转到境外账户。为什么？”
林正弘沉默了一下。他看着桌上的茶杯，茶汤金黄透亮，倒映出他的脸——苍老、疲惫、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那是你父亲的信息费。”
林北玄的手攥紧了。
“你父亲在金三角执行任务之前，有人找到了我。说只要我把行动信息给他们，就给我五百万。”林正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我答应了。我把信息给了他们。你父亲的任务失败了。他受了重伤，拖了几年，死了。”
林北玄站了起来。
老周和猎豹从院子门口冲了进来，但林北玄抬手拦住了他们。
他看着林正弘，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平静。
“为什么？”
林正弘抬起头，看着他。“因为我要那笔钱。”
“你要那笔钱，就出卖了你堂兄？”
“他不是我堂兄。他是林正渊。林正渊活着一天，我父亲就一天不会把家业交给我。他是长子长孙，是林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我只是一个旁支。”林正弘的声音依然平静。“他死了，我才有机会。”
林北玄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他会死吗？”
林正弘沉默了一下。“知道。但我没想到他会拖那么多年。我以为他会在任务中直接死掉。”
“所以你等了他好几年。等他死。”
“对。”
林北玄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动手。他不想在这里动手，不想在林家老宅里打人。他要的答案已经拿到了，剩下的，交给法律。
“林正弘，你会为你做的事付出代价的。”
林正弘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苦涩，很无奈。
“我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一年。”
林北玄转过身，走了出去。老周和猎豹跟在后面。三个人穿过院子，穿过二门，穿过大门，上了车。
猎豹发动车子，驶出巷子，上了主路。
“老大，去哪？”
“回江海。”
猎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他把车开上高速，朝江海的方向驶去。
林北玄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帝都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灰色的幕布。高楼大厦在车窗外掠过，行人匆匆，车流不息。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的心里多了一根刺。
他找到了答案。
出卖父亲的，是林正弘。为了五百万，为了林家的家业，为了一个“机会”。
他不恨林正弘。恨没有意义。他要做的，是把证据交出去，让法律来审判。
手机震了。是苏倾城的消息。
【怎么样了？】
林北玄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几秒，回了过去。
【找到了。是林正弘。】
苏倾城沉默了一下。【你还好吗？】
【还好。在回去的路上。】
【路上小心。我等你。】
林北玄把手机放回口袋，闭上眼睛。车子在高速上飞驰，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向后掠去。
二十一年了。他终于找到了答案。
晚上，林北玄回到听澜苑。
苏倾城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到他下车，她走过来，把茶递给他。
“喝点热的。”
林北玄接过茶，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进去吧。妈在等你。”
林北玄走进屋里。沈若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张照片——林正渊留给她的那张。她看到林北玄进来，放下照片，站起来。
“北玄，找到了？”
“找到了。”林北玄在她对面坐下来。“是林正弘。他为了五百万，把父亲的任务信息卖给了沈万山。”
沈若棠的手抖了一下。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猜到了。”她的声音很轻。“当年你父亲跟我说过，林家有人在帮他做事。但他不知道是谁。他查了很久，没查到。”
“现在查到了。”
沈若棠抬起头，看着林北玄。“你打算怎么办？”
“把证据交出去。让法律来判。”
沈若棠点了点头。“好。你父亲如果在天有灵，也会这么做的。”
吴秀莲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她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秀莲，过来坐。”沈若棠招手。
吴秀莲走过来，在沈若棠旁边坐下来。“若棠姐，林正弘……会坐牢吗？”
“会的。”
吴秀莲沉默了一下。“他活该。”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院子里的雪地上。
苏倾城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盘菜。“吃饭了。”
“来了。”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菜很丰盛，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碗番茄蛋花汤。
“北玄，多吃点。”苏倾城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
林北玄点了点头，夹起排骨，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但他吃不出味道。他的脑子里只有林正弘说的那些话——“我要那笔钱。”“他死了，我才有机会。”
他不恨。但他不会原谅。
深夜，林北玄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他把那页转账记录从纸袋里抽出来，放在桌上。五百万，二十一年前，林正弘。
他拿起手机，给老首长发了条消息。
【老首长，查到了。出卖我父亲的人是林正弘。他有转账记录，五百万，二十一年前，打到境外账户。】
老首长的回复很快。【证据确凿吗？】
【账本上有完整的记录。陈永昌的口供里也提到了这笔钱。】
【好。我来处理。你先把材料整理好，明天我让人去取。】
【明白。】
林北玄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他看着窗外，月亮很圆，挂在天上，照在院子里的雪地上。雪已经停了，但天还是很冷，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林正弘的事就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它会变成一桩案子，会有调查、有审讯、有审判。林正弘会坐牢，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也许一辈子。
但那又怎样呢？父亲已经回不来了。
他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