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福伯的往事
陆辰发现那封信的时候，正在整理奶奶留下的遗物。
奶奶的遗物不多，一个旧皮箱就装完了。皮箱是棕色的，边角磨得发白，锁扣也生了锈。陆辰把它从柜子顶层搬下来的时候，掸了掸上面的灰，呛得打了个喷嚏。
“阿嚏——”
小念辰坐在地毯上，听到爸爸打喷嚏，抬起头看着他，然后也学着他打了个喷嚏。“阿——阿嚏——”声音像小猫叫，软绵绵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苏婉清在旁边笑了。“念辰，你学爸爸打喷嚏？”
小念辰咧嘴笑了，又打了一个。“阿嚏！”
陆辰蹲下来，捏了捏儿子的小鼻子。“你打喷嚏像放屁。”
小念辰听不懂，但他觉得爸爸的表情很好笑，于是笑得更开心了。苏婉清伸手打了陆辰一下。“你教他点什么不好。”
陆辰笑了。“实话。”
他打开皮箱。里面有几件旧衣服、几本发黄的相册、一沓用橡皮筋扎着的信件。他拿起那沓信，橡皮筋已经脆了，一碰就断。信纸泛黄，边角有些破损，但字迹还能看清。信封上的收件人写着——“陆老夫人亲启”。寄件人一栏写着一个名字——“陈福生”。
陈福生。福伯的名字。
陆辰的手指在信封上停了一下。他抬头看了苏婉清一眼，苏婉清正在跟小念辰玩，没注意他。他抽出信纸，展开，开始读。
第一行字就让他愣住了。
“老夫人，我对不起您。我曾经是‘坤’字秘社的成员。”
陆辰的手指攥紧了信纸。他想起沈鸿图说的话——“‘坤’字秘社，k组织的前身。”他想起福伯——那个在他家干了一辈子的老人，那个看着他长大的老人，那个连买菜都要记账的老人。他竟然曾是k组织的人。
他继续往下读。
“三十年前，我奉组织之命潜入陆家，目的是接近老爷，打探陆家在南洋的生意网络。但我待了一年，发现陆家上下都是好人。老爷从不克扣工人工资，老夫人对下人从来不打骂。我下不了手。”
“我叛逃了。组织派人追杀我，是老夫人救了我。她把我藏在陆家，给了我一个新的身份。从此，世上没有陈福生，只有福伯。”
“老夫人，我对不起您。我瞒了您三十年。”
陆辰看完信，沉默了很久。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苏婉清注意到他的脸色，抱着小念辰走过来。
“怎么了？”
陆辰把信递给她。苏婉清看完，脸色也变了。“福伯他……”
“嗯。”陆辰站起身，“我去找他。”
福伯在厨房里炖汤。
他围着一条蓝色的围裙，手里拿着汤勺，正在尝咸淡。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飘满了整个厨房。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看到陆辰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对。
“少爷，怎么了？”
陆辰把信递给他。“奶奶留下的。你的信。”
福伯接过信，看到那个信封，手指开始发抖。他抽出信纸，看着自己三十年前写的字，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放下汤勺，慢慢地跪在地上。
“少爷，我对不起你。”
陆辰蹲下来，看着他。“福伯，你起来。”
福伯摇头。“我不配。”
陆辰伸手把他扶起来。“你跟我说说，当年是怎么回事。”
福伯擦了擦眼泪，叹了口气。“我十八岁加入‘坤’字秘社。那时候不懂事，觉得加入这个组织很威风。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暗杀、绑架、贩毒，什么都做。”
他看着陆辰。
“我奉命潜入陆家，本来是来害你们的。但老夫人对我太好了。她给我做饭，给我缝衣服，过年还给我包红包。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东家。”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下不了手。我就跑了。”
陆辰沉默了一会儿。“组织派人追杀你？”
福伯点头。“派了三批人。第一批被我躲过去了。第二批打伤了我的腿。第三批——是老夫人救了我。”
“奶奶怎么救你的？”
“老夫人认识组织里的人。她花了很多钱，才让他们放过我。”福伯低下头，“从那以后，我就留在陆家，再也没有离开过。”
陆辰看着福伯花白的头发，看着他脸上深深的皱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福伯。”
“在。”
“你后悔吗？”
福伯抬起头。“后悔什么？”
“后悔加入‘坤’字秘社。”
福伯想了想。“后悔。但如果没加入，我也不会来陆家。不来陆家，就不会遇到老夫人。”
他轻轻笑了。
“所以，不后悔。”
苏婉清抱着小念辰站在厨房门口，听着福伯说的话，眼眶红了。
小念辰看到福伯哭了，伸出小手，朝他的方向抓了抓。“福伯。”他含混地叫了一声。福伯听到那声叫，眼泪又涌了出来。
“小少爷，福伯对不起你爷爷，对不起你奶奶，对不起你爸爸。”
小念辰听不懂，但他咧嘴笑了。
陆辰拍了拍福伯的肩膀。“奶奶没怪你。她要是怪你，不会留你在陆家三十年。”
福伯点头。“我知道。老夫人是好人。”
他擦了擦眼泪，转过身，继续炖汤。“少爷，汤快好了。您去客厅等着吧。”
陆辰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转身走出厨房。
苏婉清跟在他后面。“陆辰，你打算怎么办？”
陆辰摇头。“不怎么办。福伯是福伯。不管他以前是什么人，他现在是福伯。”
苏婉清握住他的手。“你说得对。”
阿杰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设计中心楼下等林芯儿。
手机震动，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陆辰发来的消息。
“阿杰，福伯以前是‘坤’字秘社的成员。”
阿杰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然后打了几个字：“你确定？”
“确定。他亲口说的。”
阿杰沉默了很久。他想起福伯——那个在办事处厨房里炖汤的老人，那个每天给小念辰喂米糊的老人，那个连买菜都要记账的老人。他竟然曾是k组织的人。
“陆总，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是福伯。”
阿杰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明白。”
他放下手机，靠在车门上。林芯儿从楼里跑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她看到阿杰的脸色，拉开车门坐进去。
“怎么了？你脸色又不好。”
阿杰发动车子。“福伯以前是‘坤’字秘社的成员。”
林芯儿的手指在安全带扣上停了一下。“什么？”
“k组织的前身。”
林芯儿沉默了很久。“那他现在呢？”
“现在他是福伯。”
林芯儿轻轻笑了。“陆辰说的？”
“嗯。”
林芯儿看着窗外。“陆辰心真大。”
阿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不是心大。是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林芯儿转过头看着他。“那你呢？你知道谁是好人吗？”
阿杰想了想。“你。”
林芯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阿杰没有说话。他的耳朵红了。
林芯儿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阿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