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独自站在堂上,阳光照着他,却显得苍白无力。
屏风后,时不虞转身离开。
从侧门出来,外面的阳光刺眼。她抬手遮了遮眼睛,街上车马喧嚣,叫卖声、说话声、钟声混成一片。但她耳边还是郑坤那句话。
“别受奸人蒙蔽”。
正要上马车,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沈明。
他从刑部大门走出来,官服更显陈旧,脸色很白,嘴唇紧抿,眼神里有种固执的坚定。
两人目光碰了一下。
沈明看了她一眼,一个蒙面纱的女子,身边跟着侍女。他不认识她,但那双眼睛让他莫名停顿了一下。
时不虞上车,言十安已经在等。
“怎么样?”
“沈明提了。”时不虞摘下面纱,“但郑坤驳回了,还威胁要向皇帝告状说他拖延进程。”
言十安递给她一盏茶:“预料之中。但沈明当众提出来,这事郑坤就压不完全了。”
“王玠态度很暧昧。”时不虞接过来,“表面劝和,实际警告沈明别太过。”
“王玠是门阀出身,但不完全站世家那边。”言十安说,“他在观望。沈明今天的表现会让他重新评估。”
马车动了。
时不虞靠在那里闭眼,脑子里是大堂上的画面,还有那些声音,茶盏碎声、纸张声、郑坤的威胁。
“沈明能撑多久?”她问。
“看他胆子多大,也看我们给多少支持。”言十安说,“林清约了他今晚在寒山书院见面。我们会给更多线索,但不暴露身份。”
“庞煊那边呢?”
“很快会有反应。”言十安声音沉下来,“沈明当众提陈文礼,庞煊一定知道。以他的性格,第一反应不是解释,是灭口。”
时不虞睁眼:“陈文礼现在在哪?”
“还在庞煊军中,我们安排了人盯着。庞煊一动,我们就能抢先。”
马车穿过街市驶向城南。时不虞看着窗外,酒旗、小贩、孩童、行人,一切看着平静,但地下的暗流越来越急。
大将军府。
庞煊坐在书房,面前站着心腹将领。
“沈明在堂上提到了陈文礼?”庞煊声音压得很低。
“是。他要求传唤陈文礼到堂,还要调军中记录。”
庞煊握紧拳头。
五年前陈文礼的父亲被贬,流放路上病死了。陈文礼走投无路投到庞煊军中当文书。庞煊没当回事。
直到去年章敬亭找到他。
侯府案需要一个人证,证明时靖和北狄联络。陈文礼很合适,背景干净又无依无靠。
庞煊答应了。把陈文礼叫来威逼利诱,许重金承诺事后安排官职。开始陈文礼不肯,但架不住威胁,他还有老母和妹妹要养。最后签了供词画了押。之后就被软禁在军营里。
庞煊以为这事结束了。
现在沈明又翻出来了。
“沈明怎么会知道陈文礼?”庞煊盯着将领,“卷宗里就提了一句,他怎么注意到的?”
“属下不知。但沈明今天态度很强硬,郑尚书驳回了他还坚持。”
庞煊在书房里踱步,靴子踩在地上闷响。阳光西斜,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只蛰伏的兽。
“陈文礼不能留了。”他停下脚步,“今晚动手。军营斗殴,失手打死。”
将领一惊:“将军,这……”
“怎么,有意见?”
“属下不敢。只是陈文礼被关着有专人看守,突然出事会引起怀疑。”
“那就让他逃出去。”庞煊说,“逃的路上遇到盗匪,横尸荒野。”
将领沉默片刻点头:“属下明白。”
“去吧。”庞煊挥手,“要快。沈明既然提了,郑坤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必须抢在前面。”
将领退出。
庞煊站在窗前看天色暗下来,云层被夕阳染成血色。他想起章敬亭前几天传来的消息,皇帝对云机子很不满,对他也起了疑心。
现在又冒出个沈明。
这一切像张网在慢慢收紧。
尽快解决陈文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