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楼金樽迎万邦,双狼交锋指朝堂
  满殿琴音戛然而止,席间的南诏、漠北等异邦使节纷纷转头,视线在叶凌泽身上来回扫视打量。
  叶凌泽径直走向顾清辞,沉重的战靴停在绯色衣摆前半寸处,挺拔雄健的身躯落下一道宽阔阴影,将顾清辞完全笼罩。
  “顾大人这杯酒,喝得可安稳?”靖王居高临下,手指搭在腰间未出鞘的剑首上,任由玉佩与剑身叮当作响。
  顾清辞并未起身,而是缓缓抬起眼睑,视线迎上对方的睥睨,语调不疾不徐:“朝野清明,四海晏然,下官这杯酒,自然入喉甘甜。王爷闭门思过多日才重见天光,不如也饮一杯,去去府上的沉寂之气。”
  “朝野清明?”叶凌泽发出暴戾的嗤笑,大掌猛地拍在顾清辞面前的紫檀案几上。
  震荡之下,青瓷杯中的酒液泼洒而出,洇湿了官服袖口。
  “拿前线将士的人头,换大理寺案头干净的账册。顾大人这笔买卖,做得真是稳赚不赔!”叶凌泽俯身逼近,声音压至极低,字字如刀,“北境的军营里,可是连日连夜给您立着长生牌位,众将士皆盼着您这身官皮,早日被扒下来填进城墙的砖缝里。”
  顾清辞低头,取过洁白的丝帕,一根根擦拭着手背上溅落的酒渍。
  动作轻缓,一丝不苟。
  “大理寺秉公执法,只认大晟律例。刀斧加身,皆因触犯国法在先。”顾清辞将染了酒气的丝帕随手掷于旁边的托盘中,抬首直视,“王爷纵马疆场,横扫千军,应当知晓军令如山。朝堂上的规矩,与军中的军规,异曲同工。李铮贪墨案卷,证据确凿,白纸黑字陈列于堂,斩立决便是国法所向。”
  “拿军规来堵本王的嘴?”叶凌泽粗壮的双臂环抱于胸前,刀锋般的下颌微微扬起,“武将镇守边关,吃的是风沙,枕的是冷月。诸位舞文弄墨的京官,坐在地龙烧得滚烫的屋子里,喝着茶水,便能轻飘飘地断了前线将领的生死。李铮究竟是贪墨,还是被人做了平账的替死鬼,你我心知肚明。”
  “不经三法司,一道急递便能砍了三品大员的脑袋。”他声若洪钟,未加半分掩饰,“顾大人手中这支笔,比本王的玄铁重剑还要锋利。只是不知,笔尖饮饱了血,日后会不会遭到反噬,折在半道上。”
  顾清辞站起身直视他,绯与黑,在这金碧辉煌的殿宇中分庭抗礼。
  “笔尖折与不折,自有握笔之人定夺。反倒是王爷的重剑,若总是出鞘不分场合,伤了不该伤之人,恐怕连持剑的资格都要被朝廷收回。”顾清辞微微侧首,替叶凌泽端起一杯新酒,递了过去,“王爷,国法面前,不谈境遇。宴席将开,各邦使节皆在座,切莫喧宾夺主,失了亲王的体统。”
  叶凌泽垂眸,视线扫过递至面前的酒盏,并未伸手去接。他手腕翻转,剑鞘末端不偏不倚地撞击在酒盏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