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陪神婆
旺记后仓的事情过去四天后,穆夏终于出了门。
这四天里,她几乎足不出户,整天守着手机等警方的消息。虽然有妈妈爸爸还有外婆的陪伴,但是无能为力的焦虑和窒息感快要把她逼疯了。
今天陆靳也难得有了空闲。早上,两人去了市郊的一座古寺。
今天不是初一十五,山上的寺庙算不上人山人海,但香火依然很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安详的檀香味。
陆靳双手插在兜里,跟在穆夏身后。
他这种人,骨子里连活人都不信,更别提信什么满天神佛。但在穆夏提出想来上香的时候,他没有拒绝,一路开着车把她送了上来。
寺庙的院落很深,每路过一个殿宇前的功德箱,穆夏就会停下脚步,从包里翻出一些零钱纸币,抚平了之后认认真真地塞进红木箱子的窄缝里。
陆靳在一旁冷眼看着,没有阻止,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在他眼里,这个世界上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需要求神;而用钱解决不了的问题,跪在这里把头磕烂了也没用。
两人顺着石阶进了宝殿。
正中央供奉着一尊巨大的纯铜镀金观音像,低眉垂目,宝相庄严。穆夏在蒲团前跪了下来,双手合十,缓缓闭上了眼睛。
蒲团很硬,四周全是低沉的诵经声。
穆夏在心里无比专注、无比虔诚地在心里祈祷着:菩萨保佑,一定要让小溪还有那些无辜的人平安回来,保佑警察能动作快一点,赶紧找到他们,千万不要让他们出事……
正当她满心赤诚、恨不得把灵魂都掏出来祈求神明的时候,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嘲弄的嗤笑。
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
陆靳就站在她身后,正看着她,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穆夏憋了一肚子的虔诚硬生生被这笑声打断。她忍无可忍地睁开眼,转过头狠狠瞪着陆靳,压低声音质问道:“你笑什么啊?”
陆靳身子往下压了压,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刚刚看到那边那个穿袈裟的和尚,把正门那个功德箱打开了。然后抓了一把钞票,放进了自己衣服里层的兜里。”
“……”
穆夏有些无语地顺着陆靳的目光看过去,远处的角落里确实有个僧人正在清理箱子。
“人家可能只是……只是看捐赠的人太多了,箱子满了,所以抽出来一些拿去后面登记归档。” 穆夏硬着头皮解释,试图挽回一点佛门清净地的尊严。
“放进自己兜里归档吗?” 陆靳笑着反问,“我看他那动作,比那些老千摸牌还要准。”
“你够了,小声点!”
穆夏急得赶紧扯了扯他的衣角,脸都有些红了,压着嗓子警告他:“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别在人家的地盘上这么不尊重。”
陆靳直起身子,环视了一圈头顶那些高高在上的巨大金身佛像。
“哦,是吗?” 他掐了下穆夏的脸颊,语气要多无所谓有多无所谓:“可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
穆夏彻底被他打败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边从蒲团上站起来,一边拍着膝盖上的灰嘟囔道:“你能看到那还能叫神明吗?要是神明随随便便让人看到,那才叫显灵呢。”
从宝殿出来,刚好到了饭点。
穆夏拉着陆靳,顺着青石小路一路拐进了古寺后院的斋堂。斋堂里摆着一排排樟木长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油和豆腐味,来吃斋的不少,都安安静静地排队领着素斋。
陆靳看着木盘里递上来的几碟青菜、豆腐和一碗清汤寡水的素面,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
这是他活了二十一年第一次进斋堂。
他把盘子放到桌上,拉开凳坐下,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穆夏:“这里面怎么没肉?”
穆夏拿了双木筷子递给他,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我们今天是来吃斋的,佛门净地,当然没有肉了。”
陆靳看着那碗绿油油的青菜:“哦,那我们出去吃。”
“不行。” 穆夏一把扯住他的袖子,仰头看着他,语气有些认真,“我们今天都不能吃肉,当然……你要是实在想吃,我也拦不住你。”
陆靳沉默了几秒。
“原来你是个神婆啊。”
“闭嘴!”
陆靳凑近她耳边,压低了嗓音戏谑道:“早说嘛,除了这个,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的?该不会之前跟我说什么还没看过片,也都是骗我的吧?”
穆夏的脸“腾”的一下红了。那个……确实是骗他的。
但这人怎么能在这种佛门斋堂里,面不改色地把这种浑话挂在嘴边?周围可全都是吃斋念佛的香客。
“嘘!你小声点!”
穆夏羞恼地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一边四处张望生怕被人听见,一边满脸尴尬地小声说:“我就是迷信,知道你最崇尚科学、最理智了行吧?我现在突然觉得,我和你一点都不配。”
“哦——,是吗?”
陆靳拖长了语调,看着她红透的耳尖,低低地笑出了声:“我怎么觉得我们挺配的。你是个神婆,整天神叨叨的,我是个疯子,随时随地发疯。这不就是天作之合?”
本来还满肚子羞恼的穆夏,硬生生被他这句不要脸的“天作之合”给逗笑了。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拿筷子头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背:“你要点脸吧,哪有人说自己是疯子还挺骄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