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最早的一班飞机

德国，路德维希港。

　　作为全球最大的化工企业之一，从化肥、塑料到医药中间体，从汽车涂料到农业种子，巴斯夫几乎渗透进了现代工业的每一个毛孔。

　　自1865年开始，一个多世纪以来，巴斯夫的名字始终和规模和效率绑在一起。

　　他们发明的哈伯-博施法让合成氨走进了工业化时代，由此衍生的氮肥养活了半个地球的人口。

　　如今，整个路德维希港的厂区面积超过了七十平方公里，比很多欧洲小城的市区还大，管道总长度能绕地球一圈，六万多名员工在这里维持着这座化工帝国的运转。

　　而在巴斯夫庞大的业务版图里，催化剂研发中心算不上最光鲜的部门，却是最关键的部门之一。

　　没有催化剂，就没有高效的合成氨工艺；没有催化剂，石化裂解的成本会高到让塑料变成奢侈品。

　　而安德烈亚斯·科勒所在的这个团队，每年经手的候选催化剂材料数以万计，但真正能走出实验室、走进那七十平方公里厂区的，往往只有几十个。

　　筛选，是这个部门最核心的工作，也是最大的瓶颈。

　　哪怕深夜，催化剂研发中心的灯光仍然亮着。

　　科勒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的屏幕分成了两半，左边是论坛上那个被标了Breaking的帖子，右边是他刚下载的GeoSculpt的运行界面。

　　他已经在自己的工作站上跑完了四个基准测试分子了，每跑完一个，他都会忍不住停下来反复观察。

　　水，用时八点九秒。

　　甲烷，十四点一秒。

　　氨，十二点三秒。

　　乙醇，二十六点八秒。

　　全部跑完之后他盯着汇总表仔细看了很久，最后，他敲响了主管汉斯·穆勒办公室的门。

　　穆勒正在看一份关于新型催化剂的实验报告，抬头看到科勒严肃的表情时，放下了手里的笔。

　　“科勒，发生什么事儿了？”

　　科勒把打印出来的测试结果放在他桌上。

　　“穆勒博士，我想，您需要看一下这个。”

　　“京大一个课题组发布了一款新的计算化学软件，叫GeoSculpt，我在我们的工作站上复现了他们公布的基准测试数据，和我们内部用VASP跑的历史数据相比，平均用时还不到四分之一，精度偏差不到五分之一。”

　　“简直难以想象，他们的数据是真实的。”

　　穆勒一头雾水的接过那张纸，看到上面数据的时候都被惊呆了。

　　他在巴斯夫做了快二十年催化剂研发，见过太多号称要颠覆DFT的新方法最后都不了了之，早就不是那种看到新数据就会立刻兴奋的人了。

　　可这份数据不一样，它的数据简直可以说是夸张了。

　　“苯呢？”穆勒问。

　　苯的共轭大π体系是DFT计算的经典硬骨头，也是他们在做含芳环催化剂筛选时最头疼的瓶颈。

　　科勒翻到苯的那一页。

　　“VASP跑苯，我们内部的标准测试条件下是两分三十八秒，偏差零点二一电子伏特，而用GeoSculpt，只用了三十一秒，偏差零点零一四，跟他们公布的数据一致。”

　　穆勒沉默了好一会儿。

　　巴斯夫每年在催化剂筛选上投入的研发经费超过两亿欧元，其中相当大一部分砸在了计算模拟上。

　　如果模拟精度能提高一个量级、计算速度能压缩到原来的四分之一，那意味着他们每年可以多筛选好几倍的候选催化剂，研发周期直接缩短一截。

　　这不是一个软件许可证费用的问题，这是几千万欧元研发效率和市场先机的问题。

　　穆勒开口，声音有些哑：

　　“这要是真的，咱们那套粗算排雷、精算验证的筛选流程，就可以扔进垃圾桶了。”

　　科勒点了点头，深有同感，突然，他想到什么，开口问道:“他们7月17号上午，还有一个发布会，我们是不是也需要派人过去？”

　　“不，我亲自去。”

　　穆勒把那张测试结果放到自己的文件夹里，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全球研发协调组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