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之约

“老师这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让人类飞出太阳系。

　　他把一生都献给了星际航行项目，从最早的地下室手摇计算机算轨道，到后来带着韩熹他们在戈壁滩上试车台，几十年没有一天离开过这个方向。

　　我算是他门下比较不成器的弟子了，在工程上不如韩熹，在理论上也不如杨武几位师兄。

　　老师讲的那些关于星际飞船的构想，我能听懂的不过十之二三。

　　自从他老人家去世以后，同门的师兄弟们有的去了高校，又的去了别的研究所，有的继续留在了工程一线，真正还在星际航行专项里死磕的，除了韩熹也没几个人了。

　　这个项目太难出成果，一个发动机试车就要试好几年，一套轨道方案从论证到验收动辄几十年，很多人的黄金岁月就这么被磨掉了。”

　　他顿了顿，重新看向肖宿，语气里带着一丝很淡的自嘲：

　　“我想着自己既然做不了冲锋陷阵的将军，那就做个后勤兵吧。

　　星际航行需要海量的仿真计算，轨道优化、推进剂燃烧模拟、飞船外壳材料在极端环境下的性能预测，每一样都需要算力。

　　传统的超算在这些问题上已经捉襟见肘了，我当时就觉得，如果能做出真正的量子计算机，也许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老师的梦想被推进一小步。所以就转到量子计算上了。

　　这一做就是小二十年了。”

　　肖宿仔细听完了阳源的话，也明白这人大概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的路，他只是选择从另一个方向出发而已。

　　“不过韩熹把老师的笔记给您了？真让人意外啊。”

　　“嗯？”

　　没想到韩熹和肖宿的关系竟然这么好，他们一点消息都没听到，真是藏得够深的。

　　阳源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笑。

　　“那份笔记，老师去世的时候没有留给自己的孩子，也没有交给研究院档案室，他点名给了韩熹。

　　韩熹那脾气你大概也知道的，一根筋，认准了的事谁都拉不回来。

　　当年他才十几岁就进了星际航行专项，是我们这些人里面最小的，但是却最踏实，跟在老师身边做最基础的燃料泵密封件，从来没有诉过苦、喊过累，老师让做什么就把什么做到最好。

　　后来所有人都说老师笔记里那些设想是天方夜谭，没人当真。只有韩熹，从头到尾都坚信老师想的东西是能做到的。

　　他说我们做不出来只是因为条件还不够，不是老师错了。

　　也是因为这个，他在工程一线一直死磕到现在。”

　　阳源轻轻摇了摇头，“想来您还不知道吧，韩熹那家伙最初是纯数学出身的，后来进了专项组才转的工程。”

　　肖宿微微挑了下眉。

　　这他倒确实没想到。

　　韩熹每次见他都是那副闷声不响的工科直男做派，没想到竟然是纯数学出身的。

　　既然是纯数学出身，理解起他的框架应该比那些纯工程背景的人要容易一些，以后推进星际航行项目的时候沟通起来应该会顺畅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