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夜之梦34(赫琬平行世界番外)(二更)
进了门,房间还是早上离开时的样子,夜床铺好了,窗帘开着,罗马的万家灯火涌进来,宛如一条璀璨的光河,从窗台一直流淌到地毯上。
刚沐浴完的女孩擦着头发走出来,就看见克莱恩从卧室衣柜里抱出一床薄毯来。
“我睡沙发。”他语气淡然,如果忽略那微微僵着的肩膀的话。
俞琬视线扫向那张沙发,再看看眼前的人,他躺上去,一定连翻身都困难,大约整个晚上都得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第二天起来,腰会疼,脖子会僵,肩膀也会酸。
“您……要不要睡床?”她心头发紧。
“不用。”
“可是您腿伸不直。”
“能伸直。”说着,金发男人已经把薄毯放在沙发上,像在铺一张行军床。
俞琬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她想说“您明天还要开车”,想说“您一晚上睡不好明天会累”,可她知道他不会听,克莱恩先生决定了的事,九辆坦克都拉不回来。
此刻,他正在把沙发靠垫取下放在地上,从侧面看过去,刚洗过的金发还带着湿气,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不易察觉地绷着,像在忍什么。
“那…您至少拿床被子,”她声量大了一点,“薄毯太薄了,晚上冷。”
“六月。”
“罗马的晚上冷,我在书上看到的。”
话音落下,金发男人起身看她,女孩的黑头发垂在肩头,她走过来,抱着个和半个她差不多大的枕头。
一身白色棉布睡裙,夏天的款式面料薄,灯光照过来,他能看见她胸前娇挺的轮廓。
男人突然喉咙发干,仿佛沙漠里走了三天的人忽然看见一片湖时的那种干。
他别开视线,把薄毯铺在沙发上,躺坐下去,沙发太小了,他的头枕在扶手上,小腿悬在另一端,整个人像一把被折迭起来的瑞士军刀。
女孩抱着枕头轻手轻脚走近,俯身将枕头垫在他颈下。她的头发垂下来,如五月细雨拂过他的脸颊,颈间若有若无的玫瑰香侵入鼻息来。
克莱恩调整呼吸,闭上眼睛。如果不闭上,他会立刻把她拉进怀里,拉到他的身体和沙发间的狭小缝隙里,严丝合缝嵌进去。
黑暗里,软软糯糯的声音带着迟疑落下来。“晚安….赫尔曼。”
“晚安。”他的嗓音低哑得不像话。
女孩走向那张四柱大床,床很高,她爬上去时费了些力气,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
“关灯了。”男人开口。
“好。”
不一会儿,黑暗在整个房间漫开去,两个人都睁着眼睛。
她的眼睛像夜空中不肯睡去的星星,亮得纯粹,他的则像在夜色中依旧保持警觉的大型猫科动物,男人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另一条腿曲起,整个人都蜷着。
“赫尔曼。”她的声音轻轻飘过来。“您睡得好吗?”
“嗯。”
“可是…您的脚都露在扶手外面了。”
克莱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确实悬出去一截。他翻了个身,沙发吱呀一声,又翻回来,腿怎么都伸不直,后背硌着扶手棱角。
他睡不着,东普鲁士的野外拉练,零下二十几度的暴风雪,几十个人挤在一个帐篷里,汗味、军用睡袋的橡胶味混在一起,外面的风刮得像狼嚎,他也能睡着。
可现在,他睡不着。
俞琬侧躺着,面朝着他的方向,月光钻进窗帘缝,落在他极深邃的轮廓上,克莱恩眼睛闭着,可眉峰微微蹙着,像是在和什么较着劲。
她看着他把手臂垫在脑后,又抽出来,沙发又响了一声,他把腿换了一个姿势。
女孩不由得攥住被角,他分明是不舒服,会不会一整个晚上都睡不着?
“赫尔曼。”她又忍不住唤,“您一直在翻身。”
“沙发太软。”依旧是硬邦邦的声音。
女孩浅浅咬了咬嘴唇。“您……要不要睡床?我睡沙发,您太高了,睡不下,我矮,可以蜷着,蜷着睡……挺舒服的。”
回答她的只有远处传来的一声猫叫,像是在问"你们怎么还不睡"。
金发男人突然翻身面朝沙发,用背影筑起一道拒绝继续交谈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