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家来过了?"
"来过了。"我把我和胡凛的对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张婉凝听完,没说话。
"她说你爷爷跟你的死有关,"我看着她,"你怎么看?"
张婉凝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终于开口,"但有一件事我想让你知道。"
"什么事?"
"我死的那天晚上,"她的声音很轻,"最后的记忆里,有一个人的声音。"
"谁的声音?"
"一个老人。"
我的心猛地一紧。
"他说什么了?"
"他说——"张婉凝抬起头,看着我,"他说,'孩子,对不起'。"
"老人?什么样的老人?"
"我不知道,"她说,"我当时已经快死了,眼前一片黑。只有声音,没有脸。"
我攥紧了拳头。
是爷爷吗?
不,不可能是爷爷。他那时候应该还在鹤城,距离张婉凝出事的外省高速公路有几百公里远。
但那声音……
"我一直以为那是幻觉,"张婉凝说,"但现在我不确定了。"
"你觉得那个声音是谁?"
"不知道,"她说,"但如果真的是你爷爷……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我没说话。
我也在想同一个问题。
下午三点,我决定去一趟精神病院。
张婉凝的妈妈,张翠云,就住在鹤城郊区的第四人民医院。二十年前的车祸之后,她就疯了,一直住在那里。
这是张婉凝告诉我的。她说她想去,但她进不去那种地方——精神病患者住的地方,阳气太重,她受不了。
所以我一个人去了。
精神病院在郊区,打车花了四十多分钟。医院是一座白色的建筑,四层楼,外面看着像是个疗养院。门口有个保安,看了我的身份证和探视证之后,放我进去了。
张翠云住在三楼最里面的一间病房。
我敲了敲门,没人应。
我推门进去。
病房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外面是医院的后花园,有几个病人在花园里晒太阳。
床上躺着一个老人。
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身体缩成一团,像是一颗干瘪的核桃。她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
我走到床边,站着看了她很久。
这就是张婉凝的妈妈。
就是她,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女儿。
"你是谁?"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把我吓了一跳。
我转过身,一个护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病历。
"我是……张翠云的亲戚,"我说,"来看看她。"
"你是陆家人?"
我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
"我在这里工作十五年了,"护士看了一眼床上的老人,"每年都有人来看她,但你是第一个姓陆的。"
"以前有姓陆的来看过她?"
"有,"护士说,"一个老先生,每年清明前后都来,待不了多久就走了。后来就不来了。"
"什么时候不来的?"
"三年前吧,"护士说,"老先生身体不好,走不动了。后来就再也没来过了。"
三年前。
爷爷三年前还在来看张翠云。
"那个老先生……长什么样?"
"瘦高个,头发花白,爱喝茶,"护士看了我一眼,"跟你有点像。"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爷爷认识张翠云。不只是认识——他在张翠云疯了之后,还来看过她,每年都来,一直来了十多年。
为什么?
"他来看她做什么?"我问。
"我也不知道,"护士摇头,"老先生每次来,就坐在床边,跟她说说话。有时候说很久,有时候说两句就走。有时候张翠云会突然清醒,听老先生说话;但大多数时候,她都在睡觉。"
"他说什么了?"
"我哪知道,"护士耸肩,"不过有一次,我听见张翠云突然开口了。"
"她说什么?"
"她说——"护士回忆了一下,"她说,'对不起'。"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