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事务调查局鹤城分局设在市府大楼后面的一栋灰色小楼里,不起眼,也没有挂牌。周明轩在二楼办公室等我。
房间不大,摆着两张办公桌,几个文件柜,墙上挂着鹤城地图,上面用红蓝记号笔标了不少点。最显眼的是正中一块白板,上面写满了案件关联图,其中“归尘当铺”四个字被圈了起来,连出几条线。
“陆掌柜,请坐。”周明轩起身倒茶,“条件简陋,见谅。”
“周科长客气。”我坐下,看了眼白板。
周明轩注意到我的视线,笑了笑:“例行工作,不用在意。我们对所有已知的超凡势力都有备案,归尘当铺历史悠久,记录自然多一些。”
“包括我爷和我爸?”我问。
“包括。”周明轩坦然道,“陆老爷子,第五代掌柜,1958年接掌,2010年去世。陆渊先生,失踪二十年后寻回,现居家休养。记录截止到上个月。”
“很详细。”
“职责所在。”周明轩把茶杯推过来,“说正事。特别顾问的聘书已经准备好了,任期三个月,权限包括调阅丙级以下档案、申请法器支援、在紧急情况下采取必要措施。报酬是每月两万,税后。当然,你也可以拒绝。”
我接过聘书扫了一眼,条款不算苛刻,主要约束是不能滥用职权、不能泄露机密、行动需报备。
“我需要考虑一天。”我说。
“可以。”周明轩点头,“另外,关于三泉井,我们有一些资料。”
他打开抽屉,取出一份档案袋,里面是几张老照片和图纸。
“三泉井,明代修建,原为地脉观测点。1958年大跃进时期被封,1982年旧城改造时上面盖了房子。”他指着一张照片,“就是这里,西街54号,现在是个小卖部。”
照片里是一栋两层砖楼,一楼门面挂着“便民超市”的牌子。
“能进去吗?”我问。
“房主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儿子在国外,平时就她一个人看店。”周明轩说,“我们可以用‘文物普查’的名义进去,但需要区文化局配合,得走流程。”
“来不及。”我说,“幽冥教可能已经盯上那里了。”
“我们也担心这点。”周明轩皱眉,“昨晚监测到西街方向有微弱能量波动,像是有人在尝试破开封禁。”
正说着,他的手机响了。
接听,脸色一变。
“什么?……几个人?……好,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周明轩起身:“西街54号出事了。老太太昏迷,店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后院地面有被挖掘的痕迹。派出所已经到场,认为是盗窃,但我们的人检测到残留的幽冥教气息。”
“一起过去?”我问。
“走。”
西街离分局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
便民超市门口拉起了警戒线,几个民警在维持秩序。周明轩亮出证件,带我进去。
店里确实一片狼藉,货架倒了,商品撒了一地。老太太已经被救护车拉走,据说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昏迷。
后院不大,约二十平米,地面铺着水泥。但靠墙的那块水泥被凿开了,露出一个直径约一米的洞口,黑黢黢的,冒着阴冷的气息。
“就是这里。”周明轩蹲下,用手电照了照,“井口原本被封死了,但有人强行破开,下去了。”
洞壁有抓痕,像是用某种工具硬凿出来的。地上散落着几块碎石,石头上沾着暗红色的液体,已经凝固。
“血。”周明轩用棉签取样,“不是人血,有腥臭味,可能是某种邪术媒介。”
胡凛和黄雀这时也赶到了——我路上给他们发了消息。
“我们来的时候,已经这样了。”胡凛说,“周围没发现可疑人物。”
“下去看看。”我说。
周明轩犹豫了一下:“按规定,我们应该等支援……”
“等支援来了,下面可能早就被搬空了。”我说。
“……好吧。”周明轩妥协,“但我得一起下去。小陈,你在上面守着,有任何情况立刻汇报。”
“是,科长。”
井口不大,勉强能容一人通过。周明轩打了头阵,我第二,胡凛第三,黄雀殿后。绳梯是现成的——破开井口的人留下的。
往下约五米,空间忽然开阔。不是垂直的井,而是一个倾斜的隧道,通往地下深处。墙壁湿滑,长着青苔,空气里有股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隧道尽头,是一个天然的石窟,约三十平米。中央果然有一口井,三个泉眼还在汩汩冒水,水质清澈,但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淡金色。
井边,盘坐着一具干尸。
衣服是民国时期的长衫,已经破烂不堪。干尸双手捧着一面铜镜,镜子对着井口,映出井水荡漾的波纹。
最令人震惊的是干尸的脸——虽然干瘪,但轮廓依稀能辨,和爷有七分相似。
“陆家第二代掌柜,陆归云。”我轻声说。
周明轩惊讶地看我:“你认识?”
“我家祖辈。”我走到干尸前,蹲下,“他怎么会在这里……”
话没说完,干尸手中的铜镜忽然亮起微光。
镜面像水面一样波动,浮现出影像——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长衫,正在井边布置阵法。他神色凝重,动作急促。几个穿黑衣的人从隧道冲进来,与他搏斗。男人重伤,但成功将一面镜子扔进井里,然后盘坐在井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黑衣人想靠近,却被井中升起的光芒逼退。最终,男人气息断绝,化作干尸,而那面镜子沉入井底。
影像结束。
“他在守护井里的东西。”胡凛说。
“地脉精魄,或者……混沌残躯的封印?”黄雀猜测。
我伸手,想触碰铜镜。
“小心!”周明轩提醒。
但已经晚了。
手指碰到镜面的瞬间,庞大的信息流冲进脑海——
不是影像,是记忆碎片。
二十年前,1990年代。
年轻的赵建国带着几个人来到三泉井。他们是“地脉研究协会”的成员,表面是民间爱好者,实际是陆老爷子安排的地脉守护者。
他们在井底发现了异常——地脉精魄被污染,附着了一小块黑色的、蠕动的肉块。那肉块散发着混乱、扭曲的气息,正是“混沌残躯”的碎片。
赵建国试图用阵法封印,但肉块太强,反噬了他。危急时刻,陆老爷子赶到,以陆家血脉之力暂时压制,将肉块封入井底深处,用地脉精魄镇住。
但污染已经扩散。赵建国被混沌气息侵蚀,身体开始异变。陆老爷子不得已,用镜封术将他的部分记忆和魂魄剥离,封入铜镜,身体则送去医院“治疗”。
实际上,赵建国的身体被幽冥教趁虚而入,占据了。
记忆的最后,是陆老爷子疲惫的脸:“建国,对不住。但混沌之物,绝不能现世。你的身体……我会想办法夺回来。”
然后是漫长的黑暗。
我猛地抽回手,冷汗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