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方夜谭

　　整体布局从前到后依次排列着导航控制区、乘员生活区、核心控制区、科研实验区、物资储存区、聚变推进系统区和尾部的微波传能接收阵列，每一个大区都被标注了独立的编号和功能说明。

　　每个零件的几何尺寸、材料要求、连接方式、应力极限，全都一一列在旁边的小表里，有些地方还用极小的字写了备选材料方案和对应的逆材料框架编号。

　　那些数不清的零部件，参数，公差，全部被压缩在了这一张巨大的图纸上。

　　韩熹的目光在图纸上缓缓移动，从船体前端的姿态控制引擎，扫到中央的乘员舱，再到尾部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结构，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伸出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船尾的推进系统，那个地方标着一行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才敢确认的字。

　　“聚变推进系统，目标比冲，超过十万秒。”

　　他这个在星际航行专项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工程师，见过无数大胆的设想，见过无数天马行空的方案，可此刻他必须承认，这个数字如果放在以前，他会觉得提出这个数字的人是来寻他开心的。

　　即便是化学推进里比冲最高的氢氧发动机，比冲也不过四百多秒，核热推进理论上也就能做到一千秒左右，电推进能做到几千秒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绩了。

　　而肖宿写的是十万秒。

　　比冲十万秒的聚变推进系统。

　　如果是别人说的，韩熹当场就要骂人了，你咋不说直接坐光飞呢？

　　可说这个的人是肖宿。

　　韩熹的嘴唇动了几下，手指在那个数字上点了点，最终只问出来一句：“肖教授，这个……真能做到吗？”

　　肖宿点头：“做得到。”

　　“氘氦三聚变反应释放的高能带电粒子，可以直接通过磁喷管转化为定向推力，不需要经历热能到电能的二次转换，理论比冲可以到数十万秒。”

　　“关键在于反应室内的等离子体约束和磁喷管的能量转化效率，这两个问题我在之前的和乐框架里已经找到了数学上的可行路径，接下来只需要工程验证了。”

　　韩熹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对肖宿天才程度的认识又上了一个台阶。

　　而二把手盯着图纸上那一条条精确到毫米的线条，眼神复杂。

　　他已经意识到肖宿要做的这个项目将是一个牵动全国所有顶尖科研力量、所有关键工业部门、所有战略资源储备的超级工程，其规模甚至要超过以往任何一个国家级专项。

　　空间站的建设、星际飞船的制造、国内外的平衡、资源的分配，每条线都重如千钧。

　　做成了，那将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里程碑之一；要是做不成，代价会大得无法想象。

　　“肖教授，这……真的可以吗？”二把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肖宿看着他：“不去做怎么知道做不到呢？”

　　那双清澈的眼睛依然平静笃定，仿佛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二把手沉默了很久。

　　窗外初冬的风把院子里的槐树枝吹得轻轻摇晃，阳光透过窗棂在图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昆仑的算力、和乐框架的数学基础、逆材料的突破、鸾鸟的运力……这几条线如果真能在肖宿的体系下交汇，五年，或许不是一句空话呢。

　　他抬起头，目光从图纸上那艘飞船的轮廓慢慢移到肖宿平静的脸上，最终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肖教授，这个课题，干了。”

　　肖宿点点头：“那就尽快安排人手吧。”

　　韩熹站在图纸旁边，眼底已经有些发红。

　　他等这个答案等了太久，久到他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有生之年再也等不到了。

　　而现在，答案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