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夜之梦33(赫琬平行世界番外)(一更)
“我不吃甜的。”他说得理所当然。
他看着她用银叉轻轻叉起蜜瓜,缓缓送入口中。她吃东西时有个小习惯,会无意识抿一下嘴唇,像是在确认味道已经被妥帖收下了。
她不知道的是,他其实喜欢,他每次都点。
他只是想看她咬第一口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就像那次吃苹果卷,那次尝姜饼屋,还有在蒂尔加藤公园门口吃巧克力冰淇淋时那样。
每一次都不同,而他想看更多次。
主菜是番茄罗勒意面,浓郁酱汁中飘散着迷迭香的芬芳。
“赫尔曼….‘per lei’是什么意思啊?“吃到一半,女孩终于鼓起勇气放下叉子。
“‘为她’。”男人沉声开口。
per lei,为她,女孩悄悄重复了一遍,蜜瓜的回甘萦绕在舌尖,不知怎的,那甜味仿佛也仿佛顺着味蕾,一点点渗入心底里。
金灿灿的阳光洒下来,给她低垂的睫毛色染上一层柔光,她没抬头,可唇角却不由得牵起来,弧度很小,她以为他没看见。
吃完饭,他们就一路走一路逛,经过纳沃纳广场的四河喷泉,来到一座石桥前。
桥栏上伫立着姿态各异的天使雕像,有的持矛,有的抱十字架,有的垂首凝望脚下的河。
女孩趴在栏杆上,看着台伯河的水缓缓流淌,它见证过凯撒的渡河,见证过教皇的出巡,所有记忆都裹进了那条金棕色里。
“圣天使堡。”男人用下巴示意桥头那座圆形建筑。“哈德良皇帝的陵墓,后来改成教皇的堡垒。”
俞琬下意识点头,目光流连在天使栩栩如生的羽翼上。“赫尔曼。”
“….您为什么带我来罗马?”声音轻得几乎被河风吹散。
金发男人的视线投向河面上的涟漪。“因为你上次说,课本上的罗马不像真的,像画。”
那就带你来看真的罗马。
女孩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在记忆里翻找着,哪一次,什么时候,她不记得了。半晌她才记起,那是去年的事了。
那时候柏林还很冷,窗外栗树光秃秃的,临近期末,她在书房里复习欧洲历史,看着课本上罗马古迹的彩色插图,有斗兽场,有许愿池,下意识说了句:“这些建筑看起来不像真的,像画”。
当时他坐在书房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份报告,没接话,连头都没抬,她以为他没在听。
原来,他把那句话放在某个抽屉里,等了大半年,在今天打开。
“您记得。”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男人没说话,只是重重揉揉她的发顶,他手劲大,她的小脑袋被揉得一歪,连肩膀都缩了缩,女孩赶忙攥住石栏杆稳住身形,耳畔又悄然回响起餐馆里的那一句:per lei。
他是专门带她来的。
暮色渐沉,天边的金色渐渐融化成橘红,又晕染成淡紫。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在天际线上勾勒出优美的弧线,被晚霞染成了玫瑰色。
女孩看得入神,连呼吸都放轻了。
“米开朗基罗设计的。”男人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您怎么什么都知道?”
“小时候学过。”
话音刚落,穹顶上的灯光次第亮起,一盏、两盏、三盏...如同被悬挂在半空中的银河。
俞琬的乌黑瞳仁里倒映着那条璀璨弧线,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金发男人站在身后,两手撑在栏杆上,将她整个人护在中间,他的胸膛离她不过寸许,她能感觉到他衬衫下传来的温度,烘得自己耳根发烫。
台伯河两岸的灯火渐次点亮,罗马的夜景在他们脚下铺展开来,那些走过的街道、看过的喷泉、仰望过的石柱,此刻都化作一幅被星光点亮的地图。
“好看吗?”他低沉的声音裹挟着胸腔的共鸣,从她头顶落下来。
她点点头,不知怎的,突然有点想哭,胸口被什么装得满满的,满到必须从眼睛里溢出来一些。俞琬低下头,眼睛有点红,她不想让他看见。
他们在桥上站了很久,直到游客散去,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明天去斗兽场。”
俞琬转头望向身边的人,眼眶的红晕变成了被水洗过的粉。“还有呢?”
“梵蒂冈。”
“还有呢?”
“许愿池,你还要再抛一次硬币。”
回酒店要经过一条窄窄的石板路。
罗马的夜也和柏林不一样,柏林的夜是安静的。可罗马的夜是活的,街角传来吉他的旋律,阳台上情侣在拥吻,一只猫从墙头轻盈跃过,发出柔软的“喵”。
两人肩并肩走着,女孩低下头,看见两个人被路灯拉长的影子。
她的影子小小的,贴着墙边,他的影子长长的,覆盖在石板路上,宛如一条黑色河流的长堤。
忽然间,就很想牵他的手,即使这想法有点大胆,也有点难为情,因为…从前都是克莱恩先生主动牵她的手。
她想了一路,从拐角处的柠檬树,想到路过关门的冰淇淋店;从弹吉他的街头艺人,想到撞见阳台上的虎斑猫。
她没敢伸出手,她不好意思。
克莱恩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走路的时候,右手总是微微抬起一点,手指蜷着,像一只犹豫要不要落在花蕊上的蝴蝶。
那只蝴蝶抬起来又放下去,飞了半天还没找到落脚处。
啧,男人心底嗤笑,不就是牵手,他都牵了她那么多次,有什么可害羞的?
可他还是难得耐着性子等着,手垂在身侧,恰好是她触手可及的位置。
第一次,她的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背,就像触电般缩回去;第二次,她的手指轻轻勾住他的小指,却在感受到他呼吸变化时慌忙松开去。
第三次是在酒店门口。
他索性直接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得她发疼,带着几分惩罚意味,不容她挣脱半分。
“到了。”
酒店的门廊下,龟背竹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一只豹猫从花台上跳下,踱着步子经过,尾巴扫过克莱恩的裤腿,又转瞬消失在夜色里。
前台老头换了一个年轻姑娘,正在看杂志,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眯眼笑了笑——也是那种笑。
罗马人似乎全都会这种笑,像呼吸一般自然。也许因为这里是永恒之城,永恒之城里永远有年轻的恋人在前台登记。永远有一个人说“一间房”时,另一个人耳根泛红,也永远有人默契地不去点破。
电梯吱吱嘎嘎地爬上来。俞琬瞧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她今天没有喝酒,但脸比喝了酒还红。
走廊很长,壁灯昏黄,两个人的脚步声被厚实的地毯吸收的干干净净的。